他只是摇头,说需要300万才能度过难关,可他只能筹到100万。
看我着急,他还劝我不要多想,说他自己再去想想办法,然后晚上偷偷地在我身边哭。
我暗暗听了几天,就问他,那钱什么时候能周转出来,他说最多一个月就行,还给我详细讲了其中的关窍,我听着确实有道理,真是一点漏洞都没有,就开始打主意。
我们的代理商付货款,都是我们的业务员去收的,有时候会在手上放很长时间,譬如一、两个月才交到公司来。
这当然是集团财务制度上的漏洞,但也没人去提,我知道有的业务员就钻这个空子,把货款拿到股市上去炒,周转一下再交给公司。
就在我考虑的时候,他从来就没有再提这事,只对我更加温柔体贴,人却一天比一天瘦,我看在眼里,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帮他度过难关的冲动。
"
说到这里,他停住了,深深地吸了口气,脸色有些苍白。
薛明阳心如猫咬,脸上却是无动于衷,又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咖啡。
甄陌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。
他只是呆呆地盯着,半晌才冷冷地说下去:"
我下去跑了一趟,跟那些代理商编了种种借口,说公司改了政策什么的,要他们提前付货款。
因为我一向跟他们关系很好,他们对我们公司产品的市场销量也很满意,所以都很痛快。
我回来的时候,卡上带着100万货款,全都交给了他。
他抱住我,很兴奋,发誓说一个月之内一定还我,然后说了很多甜言蜜语,海誓山盟。
……我那时候,也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,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无条件地相信了。
"
薛明阳已是听得心头大震,似是明白了什么,这才抬起头来。
自走进门来,他这是第一次认真地看他。
甄陌却始终用手撑着额,却是挡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他的眼光一直向下,看着那杯已经冰冷的咖啡,声音却更加轻飘:"
没过几天,我父母一起去浙江出差,结果飞机失事……"
他一时哽住,忽然停住了。
薛明阳心里一抽,忽然替他难过起来。
甄陌缓缓地呼吸着,过了好一会儿,又接着说了下去,声音略微有些喑哑:"
两个人,保险公司陪了我40万,航空公司陪了10多万。
我去了一趟浙江,领回了父母的骨灰。
薛明始终陪着我,帮我跑前跑后,办理各种事情。
我……那时候,看着他,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,我只有他了,只有他了……我父母是70年代末调来这边工作的,30年过去,兄弟姐妹早就生疏了,只每年在过春节时通一次电话,说的都是很客气的礼节性的话,我跟他们,基本上算是陌生人。
除了安宁这个好朋友之外,在这个世界上,我也真的就只有他了。
所以,给父母买了一块很好的墓,将他们合葬之后。
我把剩下的50万也都给了他。
算下来,他还差50万。
我那时候心里很空,也很乱,根本没去想过别的,就是一心扑在他身上,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依靠,觉得帮他度过难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我……又回去把父母的房子卖了20万,自己1年多来的工资、提成加奖金有16万,也全都给了他。
就这样,总共给了他186万,连个借条都没有让他打。
"
说到这里,他那线条美好的薄唇又浮现出一缕讥讽的苦笑。
薛明阳看着,不由自主地想伸手过去,抹掉那缕令他心疼的笑容。
他握紧了拳,努力抑制住自己,终于没有动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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